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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论文

彭瑞花,2019,《论天台宗与菩萨戒》

  • 来源:世界宗教文化 2019 年第1期
  • 发布者:反恐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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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天台宗与菩萨戒

彭瑞花

西北政法大学民族宗教研究院,陕西西安  


[摘要]:菩萨戒的广泛流传与天台宗的弘扬关系密切, 天台宗祖师通过撰写菩萨戒著述、完善菩萨戒仪、担任菩萨戒师、广传菩萨戒等方式弘扬菩萨戒。天台智顗从一心三观出发, 以持戒为止观初缘, 提出观心持戒理念, 强调空观持戒、假观持戒、中观持戒, 成为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思想根源。受其影响, 菩萨戒得到广泛认可和弘传, 成为与传统小乘戒律并行流传的戒律体系。鉴真东渡将菩萨戒正式传入日本, 日僧最澄在比叡山进行戒律改革, 使菩萨戒最终成为日本佛教戒律的主体, 影响深远。

[关键词]:天台宗; 菩萨戒; 智顗; 鉴真; 最澄;

[中图分类号]B948

菩萨戒在中国的流行主要有两大原因, 一是菩萨戒与传统小乘戒律相比, 具有内容简要、戒仪灵活、侧重约束思想动机、中国化色彩浓厚等特点, 受到广大在家信众尤其是上层统治者的偏爱和支持;二是天台宗历代祖师通过撰写著述、完善戒仪、担任菩萨戒师、广授菩萨戒等方式大力弘扬, 使菩萨戒不仅在中国各地得以广泛流传, 还传播至日本, 成为日本佛教戒律的主体。

一、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主要表现

弘扬菩萨戒是天台宗的重要传统, 主要表现在撰写菩萨戒著述、完善菩萨戒仪、担任菩萨戒师、广授菩萨戒等方面。

() 撰写菩萨戒著述

菩萨戒分为梵网系、瑜伽系、优婆塞系和密教系四大体系, 天台宗所弘扬的是梵网系菩萨戒, 以《梵网经》为根本经典。自智顗开始, 天台宗历代祖师便注重撰写菩萨戒著述,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智顗《菩萨戒义疏》, 不仅奠定了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传统, 提高了菩萨戒的地位, 还确立了后人注疏《梵网经》的基本格式, 意义重大。

《菩萨戒义疏》分为两卷, 内题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关于该疏的作者问题, 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笔者通过对《菩萨戒义疏》和《摩诃止观》《法华玄义》的内容进行比较分析发现, 《菩萨戒义疏》中关于十重戒的表述与《摩诃止观》几乎完全一致, 并且《菩萨戒义疏》和《法华玄义》就通教菩萨三乘十地的论述也大致相同, 仅在细微处略有差别。而《摩诃止观》《法华玄义》是智顗所撰, 并无异议, 因此笔者赞同《菩萨戒义疏》为智顗所撰的观点。1

《菩萨戒义疏》在历史上的地位可以与《梵网经》相提并论。《梵网经》虽然地位重要, 但内容简略, 下卷十重四十八轻戒仅列出戒条, 没有理论阐释, 适用性差。《菩萨戒义疏》刚好弥补了这一不足, 增强了《梵网经》的适用性。上卷三重玄义, 包括释名、出体、料简, “释名解释菩萨、戒的名称, 列举藏、通、别、圆菩萨的阶位;“出体阐述戒体理论和止、行二善问题;“料简主要介绍受戒的条件、戒师的资格以及受戒的方法。下卷随文解释, 具体分析十重四十八轻戒的制戒原因、构成要素、适用范围、大小乘戒之间的区别。更重要的是, 《菩萨戒义疏》成为后人注疏《梵网经》的范本, 具有开创性价值。

随着时代的发展, 对于智顗《菩萨戒义疏》中一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不断有人进行删补和注疏, 形成对《菩萨戒义疏》的注疏。现存的主要有唐明旷《天台菩萨戒疏删补》, 宋与咸《梵网菩萨戒经疏注》, 明云栖祩宏《梵网经心地品菩萨戒义疏发隐》《梵网经菩萨戒义疏发隐事义》《梵网经菩萨戒义疏发隐问辩》, 清道光《菩萨戒义疏见闻》等。他们注疏《菩萨戒义疏》, 主要目的是补缺销释”“决释咨询”“拂古镜以维新”“续先灯而广照等。比如明旷《天台菩萨戒疏删补》称:“以天台为宗骨, 用天宫之具缘, 补阙销释, 贵在扶文。2与咸《梵网菩萨戒经疏注》说:“今用智者《疏》为纲格, 注入经文之下, 兼采摘诸家钞记及石壁藏疏, 有事相可用。义解优长者录而兼明, 贵乎诵习者展卷有疑。滞处驻目之间, 顿然晓了, 不俟后时也。3云栖祩宏《梵网经心地品菩萨戒义疏发隐序》说:“惜乎!虽具全经, 未彰妙疏。缅惟智者, 始创微言。洎我愚夫重披隐义, 旷劫波灵, 台之秘典, 何幸躬逢数圣人!道岸之芳尘, 深惭踵接。惟冀流通授受, 拂古镜以维新。递互承绳, 续先灯而广照。4

菩萨戒著述以弘扬梵网菩萨戒为核心, 是从理论层面对梵网菩萨戒的重要地位, 受持菩萨戒的殊胜之处进行分析阐释, 根据自身所处的时代背景对《梵网经》进行新的解读, 通过弘传菩萨戒以整肃戒律, 弘扬佛教。

() 完善菩萨戒仪

天台宗是一个既注重哲学思想又强调实修的佛教宗派, 从慧思开始, 天台宗就意识到宗教礼仪规范对宗派佛教的重要性, 所以建立了一套详细完备的仪轨制度, 包括受戒仪轨、忏悔仪轨等。魏晋南北朝时期, 菩萨戒开始流行, 从智顗《菩萨戒义疏》归纳的六种授戒戒仪来看, 当时社会上至少形成了六种授戒仪轨。其中, 慧思撰《受菩萨戒仪》是现存最早的授戒仪轨。后来, 湛然、知礼、遵式、智旭等天台宗高僧分别在不同时期对受戒仪轨加以完善, 但并未从根本上突破慧思的基本框架。

慧思《受菩萨戒仪》是现存最早的大乘受戒仪轨, 全文没有列出清晰的具体名目, 其价值不在于规范授戒戒仪, 而在于强调受菩萨戒的意义和殊胜之处。慧思将戒分多种, 认为受持不同的戒会得不同的果:“三归五戒得人身, 十善八斋生天报, 持十戒、具足戒, 出烦恼之爱河, 得罗汉之圣果。受菩萨戒者, 得于佛果。要想达到佛果, 必须受菩萨戒。菩萨戒以心为戒体, “全心是戒, 全戒是心, 离心无戒, 离戒无心。5受持菩萨戒有八大殊胜, 即一极道胜、二发心胜、三福田胜、四功德胜、五受罪轻微胜、六处胎胜、七神通胜、八国报胜, 以此来劝说世人受菩萨戒。

湛然是中兴天台之人, 一生著作很多, 《授菩萨戒仪》是湛然编撰的重要授戒仪轨, 开头称:“依《古德》及《梵网》《璎珞》《地持》并《高昌》等文授菩萨戒行事之仪, 略为十二门, 虽不专依一家, 并不违圣教。6可见湛然《授菩萨戒仪》是糅合了《梵网》《璎珞》《地持》以及《高昌》等诸戒本而成。整个戒仪分为十二门, 即开导、三归、请师、忏悔、问遮、正授戒、证明、现相、说相、广愿、劝持。该戒仪后来传入日本, 受到日本佛教界的推崇。

宋代知礼撰《授菩萨戒仪》, 也将戒仪分为十二门, 即求师授法、策导劝信、请圣证明、授三归依、召请圣师、白佛乞戒、忏悔罪愆、忏悔罪愆、羯摩授戒、略说戒相、发弘誓愿、结撮回向。

遵式《受菩萨戒仪式十科》将戒仪分为十科, 包括开导信心、请三宝诸天加护、归依三宝、请五圣师、下座佛前乞戒、发四弘誓愿、问遮难、羯摩、请诸佛证明、示持犯之相。第二科最有特点, “请三宝诸天加护”, 诸天包括梵释四王、二十八天诸仙仙众、大宋土境、名山大川、江河淮济、一切神祇、当州地分、城隍社庙, 一切灵宰, 一切神祇显然不止包括佛教神祇, 而是把儒教和道教的神祇也一并列入。十科之后, 遵式为诸弟子广发大愿, 包括总愿和别愿, 总愿即四弘誓愿, 别愿包括六大愿, 内容涉猎广泛, 包括五谷丰登、风调雨顺, 还包括皇帝圣寿无疆, 朝廷百官聚集福善, 资益一切等内容, 世俗化程度可见一斑。除此之外, 遵式还在菩萨戒仪中增加了唱诵的方式, 以唱诵代替念诵, 形式灵活, 便于记忆和流传。后来, 这种唱诵的方式在智旭《学菩萨戒法》自誓受戒仪中再一次得以使用。

总之, 天台宗菩萨戒仪的总体特点是融合各家戒仪形成符合于当时社会需求的菩萨戒仪, 并有逐步简化的趋势, 以强调其实用性和操作性。倘若将不同历史时期的戒仪去粗取精, 抽取其中的主干部分, 主要包括:一请师, 二受三归依, 三发四弘誓愿, 四问遮难, 五忏悔, 六受三聚净戒, 七受十重戒 (或称十无尽戒) 。上述诸种菩萨戒仪中, 唯有遵式菩萨戒仪缺少忏悔程序。逐步完善的菩萨戒仪, 成为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重要表现。

() 担任菩萨戒师

天台宗历代高僧热衷于担任菩萨戒师, 为信众授菩萨戒。智顗曾为陈、隋两代帝王以及普通信众授菩萨戒, 《隋天台智者大师别传》《国清百录》《佛祖统纪》均记载了智顗为陈朝太子陈渊授菩萨戒的情形。至德四年 (586) , 陈渊在崇正殿设千僧法会, 奉请智顗为其授菩萨戒, 场面壮观。隋朝杨广还是太子时, 便礼敬恭请智顗到扬州, 设千僧斋, 受菩萨戒。除了为帝王和皇室成员授戒外, 智顗还为普通佛教信众授菩萨戒, 《佛祖统纪》说:“受业者常数百人, 蔬食长斋, 持菩萨戒。7《续高僧传·智顗传》记载:“顗东西垂范, 化通万里, ……五十余州道俗受菩萨戒者, 不可称纪。8除了智顗外, 天台宗高僧担任菩萨戒师授菩萨戒的情形当不在少数。据载, 湛然的弟子道邃曾为来自日本的高僧最澄授菩萨戒。恒景是天台宗玉泉系的第五代传人, 先后三次被召入宫, 担任武则天、唐中宗的菩萨戒师, 为他们授菩萨戒。鉴真被称为江淮一代独秀无伦、道俗归心9的授戒师, 为广大在家信众授菩萨戒。

二、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思想根源

天台宗弘扬菩萨戒是顺应历史发展潮流的选择, 也是其止观思想在戒律上的集中体现。天台止观思想的核心是观心”, 强调心的作用, 思想意识的功能, 智顗从一心三观出发, 强调止观并重, 将持戒作为止观的初缘, 进而提出观心持戒的理念, 主张空观持戒、假观持戒、中观持戒, 以三观破三惑, 除三障, 与戒的功能相通, 成为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思想根源。

() 天台止观思想

止为禅定、止寂, 止息妄念的意思, 观为智慧, 观智通达, 契会真如的意思。止观既可以指小乘三学中的”“两学, 也可指大乘六度中的禅定”“般若两度。智顗将定、慧并称为止观, 强调止观并重、止观双修, “止观修习者, 既已发菩提心, 即须行菩萨道。止即修定, 观即修慧, 定慧二足, 行步平正, 真行菩萨道也。10止观双修, 是天台宗的最高指导思想。发菩提心, 行菩萨道, 实现定慧双修, 必须受菩萨戒, 学菩萨戒、持菩萨戒, 离开戒, 定慧二学便如空中楼阁。因此, 智顗在《修习止观坐禅法要》中为修习止观的初学之人指明:“持戒清净, 恳恻忏悔, 俱为止观初缘。11将持戒清净作为止观之初缘。

智顗反复强调观心的重要性, 将观心作为止观的核心, 三止三观的主要内容。智顗《摩诃止观》指出:“三止三观在一念心, 不前不后, 非一非异。为破二边, 名一名中。为破偏著生灭, 名圆寂灭。为破次第, 三止三观, 名三观一心。实无中圆, 一心定相, 以此止观而安其心 (云云) 。若二法研心而不入者, 当知未发真前皆是迷乱, 以一心三观遍破横竖一切迷乱, 迷去慧发, 乱息定成。”“12三止包括体真止、随缘止、无分别止, “三观包括空观、假观、中观, “三止三观在一念心”, “三止三观名三观一心”, 一心三观仍然强调的是一心。潘桂明在《智顗评传》中分析:“三观在智顗止观学说中显然比三止具有更高的地位”, “这是把三止置于陪衬的地位, 依随三观而立名, 三观尤其是其中的中道正观才是圆顿止观的核心。13智顗通过这样的理论阐述, 归根结底是要树立思想意识的主导地位。

() 观心持戒

智顗的止观思想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即渐次止观、不定止观、圆顿止观, 智顗在《摩诃止观》中详细说明了圆顿止观的修行方法。以二十五法为远方便, 十种境界为近方便, 十乘观法为主体, 其中二十五法为修行所具备的基本条件。二十五法可以分为五类, 一具五缘、二呵五欲、三弃五盖、四调五事、五行五法, 五缘包括持戒清净、衣食具足、闲居静处、息诸缘务、得善知识, 持戒清净为二十五法中之第一法。

智顗将戒律分为十种, 包括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杂戒、随道戒、无著戒、智所赞戒、自在戒、随定戒、具足戒, 认为佛教戒律虽广, 但此十种戒可以摄一切戒。前四戒, 但是因缘所生法, 通为观境。次二戒, 即是观因缘生法即空, 空观持戒也;次两戒, 观因缘生法即是假, 假观持戒也;次两戒, 观因缘生法即是中, 中观持戒也。无论观因缘生法为空还是为假、为中, 强调的重点都是观心, 因此智顗说:“心无尽故戒亦无尽”, 14

空观持戒、假观持戒、中观持戒的理论, 将观心和持戒融为一体, 以三观对治三惑, 实现对观心持戒的论证。三惑, 又称三障, 包括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 见思惑是凡夫的惑, 包括见惑和思惑, 见惑乃意根对法尘所起之诸邪见, 思惑乃眼、耳、鼻、舌、身五根, 贪爱色、声、香、味、触五尘, 而起之想著, 见思惑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所共断, 故称通惑, 要断见思惑, 须以空观对治之。尘沙惑为化道障, 菩萨断除见思惑之后, 易著于空观, 而未能进一步了知众生之尘沙惑, 及对治教化之方法, 所以此惑又称为著空惑, 能妨碍菩萨出假利生, 化度众生, 故此惑为菩萨的惑, 又称别惑, 须以假观破之。无明惑为业识之种子, 烦恼之根本, 声闻、缘觉不知其名, 属界外之惑, 唯有大乘菩萨, 定慧双修, 万行具足, 方断此惑, 因此也称别惑, 须以中观破之。三观破三惑, 除三障, 与戒的功能是一致的。智顗在《摩诃止观》中进一步提出, “防止是戒义, 观亦如是。”“毘尼名灭, 灭身口诸非, 故今观心, 亦名为灭。15波罗提木叉名保得解脱者, 观心亦尔。”“诵者, 背文暗持也, 今观心亦尔。”“律者, 诠量轻重, 分别犯、非犯, 观心亦尔。16戒、毗尼、波罗提木叉、律, 均指戒律, 戒律所具有的防止身、口诸恶, 熄灭身、口诸非, 保得解脱以及诠量轻重, 分别犯与非犯等功能, 观心同样具备。并且, 观心的过程也是持戒的过程。

三、天台宗弘扬菩萨戒的影响

天台宗对菩萨戒的弘扬产生了深远影响, 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菩萨戒在中国广泛流传, 使菩萨戒成为与小乘戒律并行流传的戒律体系;二是菩萨戒传入日本, 成为日本佛教戒律的主体, 影响了日本佛教发展的方向。

() 菩萨戒在中国广泛流传

魏晋南北朝时期, 菩萨戒开始得到一些帝王们的青睐和受持, 宋文帝、梁武帝、陈宣帝、陈文帝均受过菩萨戒, 自称菩萨戒弟子。到了隋唐时期, 菩萨戒更加流行, 一度掀起菩萨戒运动。据载, 隋文帝、隋炀帝、唐太宗、唐中宗、武则天、唐睿宗、唐德宗、唐朝宗, 唐中宗等均受过菩萨戒, 菩萨戒弟子自居。隋炀帝杨广不仅随智顗受菩萨戒, 还亲自撰写《受菩萨戒大戒文》, 表达受菩萨戒的决心和意义。随着菩萨戒运动的深入, 受菩萨戒的主体开始从帝王将相等上层社会逐步扩展到中下层, 多人同时受菩萨戒逐步成为普遍现象, 鉴真东渡时曾在桂州 (今广西桂林) 为冯古璞等人授菩萨戒, “其所都督七十四州官人、选举试学人并集此州, 随都督受菩萨戒人, 其数无量。17

由于天台宗的弘扬, 菩萨戒成为与传统戒律并行流传的戒律体系, 华严宗、净土宗、禅宗、密宗、律宗等其他佛教宗派也大多对菩萨戒持认可和接受的态度。律宗是专门以弘传戒律为宗旨的佛教宗派, 其对菩萨戒的态度经历了从不认可到主动弘扬的转变。律宗祖师道宣一生未受菩萨戒, 也未为他人授菩萨戒, 可见他对菩萨戒并不认可。但自道宣之后, 律宗第二代祖师文纲便开始担任菩萨戒师, 为唐睿宗授菩萨戒, 道岸是道宣之后南山律的重要推动者, 也担任过唐中宗的菩萨戒师, 弘传菩萨戒。到了辽代, 菩萨戒的流行成为新的潮流, 动辄数万乃至数百万人同时受戒, 律宗成为弘传菩萨戒的主体力量。法均一系不仅在马鞍山慧聚寺 (今北京戒台寺) 建立了专门的菩萨戒坛, 还得到了朝廷御赐的传菩萨戒大师的封号, 形成传菩萨戒律脉谱系。明末的藕益智旭以天台止观思想解释菩萨戒, 补前人之缺, 综合诸家戒法制定受菩萨戒仪, 根据菩萨戒制定忏仪, 促进忏悔思想与菩萨戒的结合, 掀起了明末菩萨戒的复兴运动。读体见月律师制定三坛大戒制度, 初坛受沙弥戒、二坛受具足戒, 三坛受菩萨戒, 使具足戒和菩萨戒最终走向统一, 确立了中国独有的受戒制度, 传承至今。

() 菩萨戒传入日本并广泛流传

菩萨戒何时传入日本, 并无明确的历史记载, 但可以确定的是, “鉴真东渡使菩萨戒正式传入日本, 最澄入唐求法回到比叡山后进行戒律改革, 最终确立大乘戒的主体地位, 改变了日本佛教戒律的发展方向, 影响至今。18而菩萨戒向日本的传播及其在日本的早期发展, 与天台宗在日本的发展相辅相成, 最早在日本弘扬菩萨戒的中日两国高僧都与天台宗有密切关系。

唐开元二十三年 (725) , 唐僧道璿受邀赴日, “璿公随普寂习传华严以及禅法, 亦善天台宗, 达菩萨戒。19虽然主要讲华严宗和《行事钞》, 却精通天台宗和菩萨戒, 在日本撰写《梵网集注》。虽然没有开坛传戒, 却培养了不少律学人才, 为鉴真、最澄弘扬天台宗和菩萨戒奠定了基础。

鉴真是律宗高僧, 同时与天台宗关系密切, 鉴真东渡前从天台宗高僧恒景受具足戒, 东渡时以巡礼天台山国清寺为理由, 赴日时携带大量天台宗章疏和菩萨戒文本。在日本, “鉴真和尚显扬《梵网》”, “宗研天台, 律弘四分20, 既弘扬四分律, 又弘扬菩萨戒, 同时弘扬天台宗。日僧凝然把鉴真称为天台宗第四代祖师, 可见在日本佛教界, 鉴真不仅被看做是律宗高僧, 更被看做天台宗高僧。鉴真东渡成功后, 在东大寺建立三重戒坛, 为天皇及皇室成员近四百人授菩萨戒。至此, 如法的授戒师、规范的授戒仪轨、专门的戒坛均已具备, 菩萨戒正式传入日本。

鉴真弟子法进, 被日本律宗尊为仅次于鉴真的第二和尚”, 随鉴真东渡以前是扬州白塔寺僧人, 与鉴真一样, 都是律师出身, 东渡后弘扬《四分律》, 也与天台宗有密切联系。《三国传通佛法缘起》称:“天台教观, 二代弘之”, 指的就是鉴真和法进两人对天台宗的弘扬。法进主要宣讲《行事钞》等南山钞疏, 多次讲授《梵网经疏》《戒本疏》, 宣讲天台三大部, 依天台思想注《梵网经》。

鉴真带到日本的天台宗章疏引起了日僧最澄的极大兴趣, 引发了他入唐求法学习天台教观的愿望。入唐后, 最澄与中国天台宗建立了更为紧密的联系, 不仅在天台宗七祖道邃的主持下受菩萨三聚大戒, 更得受行满天台教观, 成为接受湛然教系传法的第一个日本人, 为他回国后创建日本天台宗奠定了基础。《内典尘露章》记载:“大唐鉴真和尚, 与戒律宗同时传之, 而讲敷未广, 徒送年序。延历季载, 传教大师越海入唐, 随道邃、行满受学此宗, 大传章疏。归朝弘之比叡灵峰, 广敷宗教。入唐已前, 随鉴真所传, 讲敷部文, 弘演有功。况入唐之后, 大布四海。D因此, 日本天台宗的创立虽然归功于最澄, 但在最澄入唐求法之前, 鉴真已经将天台宗的章疏和思想传入日本, 对日本天台宗的创立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鉴真东渡使菩萨戒正式传入日本, 最澄在比叡山进行的戒律改革完全颠覆了菩萨戒在中国的发展模式, 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最澄戒律改革的核心内容是弃小乘戒, 只受大乘戒。为此, 最澄采取了一系列的举措:一是撰写著述, 从理论上论证弃小乘戒, 只受大乘戒的理由;二是根据湛然《授菩萨戒仪》编撰《授菩萨戒仪》, 规范授戒仪轨;三是与南都佛教展开论战;四是反复上书朝廷, 奏请建立大乘戒坛;五是在传统律宗之外, 另外创立一个大乘律宗;六是创造性地列出了天台宗菩萨戒师资传承谱系。通过这些举措, 菩萨戒的地位不断得到提高, 最终成为日本佛教戒律的主体。

注释

1 详参夏德美:《晋隋之际佛教戒律的两次变革》, 第三章《菩萨戒义疏》中的戒律理论”, 北京:社科文献出版社, 2015年版。

2 () 明旷:《天台菩萨戒疏》卷1, 《大正藏》第40, 580页。

3 () 与咸:《梵网菩萨戒经疏注》卷3, 《卍续藏》第38, 131页。

4 () 云栖祩弘:《梵网菩萨戒经义疏发隐》卷1, 《卍续藏》第38, 134页。

5 () 慧思:《受菩萨戒仪》卷1, 《卍续藏》第59, 350页。

6 () 湛然:《授菩萨戒仪》卷1, 《卍续藏》第59, 354页。

7 () 志磐:《佛祖统纪》卷37, 《大正藏》第49, 353页。

8 () 道宣:《续高僧传》卷17, 《大正藏》第50, 568页。

9 [新罗]慧超:《游方记抄》卷1, 《大正藏》第51, 992页。

10 () 智顗:《止观义》卷2, 《万旭藏》第55, 678页。

11 () 智顗:《摩诃止观》卷4, 《大正藏》第46, 41页。

12 () 智顗:《摩诃止观》卷9, 《大正藏》第46, 131页。

13 潘桂明:《智顗评传》, 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 150页。

14 () 智顗:《摩诃止观》卷4, 《大正藏》第46, 3735页。

15 () 智顗:《摩诃止观》卷4, 《大正藏》第46, 37页。

16 () 智顗:《摩诃止观》卷4, 《大正藏》第46, 37页。

17 [新罗]慧超:《游方记抄》卷1, 《大正藏》第51, 991页。

18 彭瑞花:《论大乘戒及密教菩提心戒在中国的形成》, 《世界宗教研究》, 2017年第6期。

19 [日本]凝然:《三国佛法传通缘起》卷3, 《大藏经补编》第32, 661页。

20 [日本]凝然:《三国佛法传通缘起》卷3, 《大藏经补编》第32, 670页。

21 [日本]凝然:《内典尘露章》卷1, 《大正藏补编》第32, 532页。